站在医疗舰主控台前,没去擦脸上的泪。
她望着自己负责的那些生命体征,七个人,四十二名医护,数百名舰员,全都在。
她又看了一眼轨道墓园,心想,这里也要有人回来。
等明天,等后天,等地球上的人都接出来以后。
要把这些残骸一块一块收下来,把那些名字带进新家园的档案里。
不让它们继续在黑暗里漂。
有些事,门后的存在做了一半。
剩下的,活人来。
陆远在鸣笛结束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下去。接人。”
归途号开始下降,船首朝下,像一颗银色的种子从近地轨道缓缓落向那片灰褐色与灰蓝色交织的大地。
它穿过薄薄的云,穿过旧日的风,穿过五十年不曾中断的等待与回音。船身擦过大气时。
舷窗外腾起一层极淡的橘红,像迟来的落日从里面把飞船点亮。
船舷上那些属于活人的名字和轨道上那些被刻在残骸里的名字擦身而过,像两个世界互相点了个头。
他们还在。
他们记得。他们回来了。
那些名字不再只属于门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灰色,不再只是金属表面被拆解又拼合的笔画。
它们将被带进有血有肉的时间里,继续活着,被人呼唤,被人记起。
王凯旋在下降的轻微震动里抓紧了扶手,张大川把断笔往口袋深处按了按,何小满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机械臂。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望着越来越近的大地。
那片土地旧了,破了,可它是家。
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火痕,像归人在雪地里落下第一行脚印。
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风迎上来。
大地已近,家门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