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清楚,有的已经浅得像一声没说完的叹息。
整个轨道墓园在太阳的微光里静静地转着,像一条由名字编成的灰白色带子,将地球轻轻围在中央。
那些名字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工程师,有护士,有矿工,有渔夫,有最后一批在方舟起航时站在发射塔下没有回头的人。
一个都没少。
舰桥上鸦雀无声。
王凯旋被厉瑶扶到舷窗边,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张大川站在他旁边,白大褂的肩膀微微抖着。
何小满的机械臂慢慢抬起来,指尖在舷窗玻璃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陈默在引擎舱里,双手撑着控制台,没有抬头。
陈小北就站在他身后,像一截还没被岁月磨平的旧钢。
陆远在指挥席前站了很久。
他望着那片环绕母星的墓园,望着那些用错误笔画写成的名字,望着那些被一个无我的文明笨拙地、一遍遍记下来的旧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它们偷东西,也学会留了。门没开,可它们已经出来过了。它们用这种方式,跟我们说,它们知道谁没能上船。”
他按下全舰队广播:“列队。鸣笛。”
归途号与六艘主力舰调整舰首,十二艘护卫舰以归途号为顶点。
辉光族医疗舰尾随,排成一条银色长线,缓缓切入近地轨道。
笛声从旗舰开始,随后是各舰。
那声音在真空里传不出去,只能借由舰体内部广播,在每一间舱室里回响。
低的,长的,像风掠过废墟,像旧铁门被慢慢推开。一声接一声,像在点名字。
赵北辰在医疗舱里闭着眼。
他知道这条环带是什么。
门后的东西曾在无边的灰色里一遍遍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后来它们不再问了。
它们开始自己记。
用它们能懂的方式,把每一个没上船的人都安放成了一块墓碑。
那是无声的,也是笨拙的。
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很长的夜里,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把听到的每个名字都轻轻放好。
舰队的笛声还在响。
那些残骸无声地转着,像在还礼。
小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