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历经朝代更迭而屹立不倒。
他们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某个朝代的官位,而是一张绵延数百年之久的网。这张网的核心,是对文化和教育的垄断。他们世代以经学传家,手里攥着对儒家经典的注释权、对礼法制度的解释权、对人才评价的评判权。
朝廷要选拔官员,靠的是他们认可的标准。
皇子要学习治国之道,读的是他们注释的书、听的是他们门下的讲学。只要皇位的继承人从小在五姓七望的先生们教导下长大,他的思维方式、价值判断、对天下格局的认知,就会被潜移默化地塑造成"有利于门阀延续"的形状。到那时,即便皇帝坐在御座上,他看到的天下也是透过士族的镜片看到的天下。
沈清宴睁开眼,重新看向案上那份奏章。崔湜的措辞温和而谨慎,甚至没有点名具体的人选,只是说"请择名门大儒入东宫"。
但他知道,一旦这道口子开了,后续的事情就会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自然发生——推荐的人选会被层层筛选,最终进入东宫的必然是那些门阀认同的自己人。
那些先生们会用最温和的方式把门阀的价值观种进皇子们的脑子里。
等这些皇子长大成人,无论谁最终坐上皇位,都不会对门阀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是他们真正的底牌,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沈清宴坐直了身子,铺开一张空白奏笺,提笔沾墨,开始写一份批注。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过。他不能直接拒绝这份奏章,因为"重视皇子教育"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无可指摘的正论,公开反对就等于自己往"不重国本"的坑里跳。他也不能全盘接受,因为一旦把皇子们全交给门阀大儒去教,那他将来的继任者就会被门阀的思想框架牢牢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