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秋天,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到来了。
蝗灾的烟尘已经散尽,山东补种的荞麦抽出了新芽,受灾州县的流民陆续返乡,户部的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正在被一笔一划地抚平。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回归正轨。但沈清宴心里清楚,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九月十六日,紫宸殿来了一封特殊的奏章。封皮上署着"御史台崔湜谨奏"几个字。沈清宴拆开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奏章写得很讲究。通篇引经据典,从《周礼》谈到《礼记》,从三代之治谈到本朝祖制,通篇都在说一件事:皇子教育乃国家根本,不可轻忽。文中列举了本朝自太宗以来历任帝师的出身——无一例外,全部出自五姓七望或关陇世家。
奏章末尾的提议更是委婉而锋锐:"今陛下登基四载,储位未定,诸皇子年渐长成。臣等以为,当慎选名门硕儒,入东宫专任皇子侍读及太子讲师,授以经义、传以礼法、养其德行,方可培植国本、稳固社稷。"
沈清宴放下奏章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把这份奏章压在案角,继续批完了手头剩余的折子,等到日头偏西、殿中光线暗下来的时候,他才重新拿起那份奏章,翻开来看第三遍。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琢磨。表面上看,这份奏章没有任何不妥——"慎选名门硕儒"、"授以经义传以礼法"、"培植国本稳固社稷",每一句都堂堂正正,挑不出毛病。
但它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意味就完全不同了。蝗灾刚刚平息,朝堂上"天谴论"的余波尚未散尽,崔家在这个节骨眼上递出这样一份关于皇子教育的奏章,背后的意图就很明白了:蝗灾那一局他们没有赢,但他们要把下一局布在更深远的地方——下一代的皇帝。
沈清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在心里把五姓七望的结构重新过了一遍。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这五姓七望从魏晋以来延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