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北沿”几个字在光线里泛着陈旧的暖色。
陈大炮的手搁在桌面上。他的拇指在桌面的木纹上摩了一圈。
“你爸当年选址,就在这一片。”
林玉莲翻回旧账簿对应的那一页。倒数第四页,铅笔字迹中间夹着一行竖排墨字,比其余字迹都工整。
“北平分号。民国二十四年开业。民国二十六年因战事歇业。”
她的食指按在“歇业”两个字上。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大的坐着,小的弯着腰。旧账簿摊在灯下,地契的薄纸搁在旁边,纸角微微翘着。
陈大炮把地契小心折好,递回给她。
“他没说,是因为他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林玉莲接过地契。指尖碰到那张薄纸的折痕。五十年的折痕,纸纤维断了一半,但没断透。
“你替他回来了。”
林玉莲攥着地契。没说话。嘴唇抿得紧,下巴收着,喉头动了一下。
灶房的余火还没熄。柴灰的烟味从门缝里渗过来,混着秋夜的凉气。
她把地契夹回旧账簿里,用手掌压住封面。
“爸。”
“嗯。”
“旧址不知道还在不在?”
陈大炮站起来。板凳腿在砖地上蹭了一声。
“明天去看看。”
林玉莲把旧账簿放进皮箱里,铜扣锁扣好。她蹲在地上的影子被台灯拉得长长的,从八仙桌底下一直拖到门槛边上。
窗外什刹海的月光照在青砖屋顶上。后海的水面远远地反着一层银色的光。
五十年前,林怀秋在这片月光下关了铺子的门,给十一个伙计一人发了三个月工钱,把地契夹进账簿最后几页,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五十年后,他女儿在隔了一条窄胡同的院子里,把灯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