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边的客厅里,她尖着嗓子让他去跪安柠,嗓门儿劈了叉,整张脸绷不住地发着抖;
想到她冲上来掐他胳膊时那股蛮劲,指甲抠进袖口布料里,撕得他生疼;
又想到她捂着肚子退到墙上,脸刷地白了,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的模样……
一幕幕翻过去,到头来他还是心软了。
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不管前头的路多难走,孩子是他的,她也是他自己选的。
他已经走岔了一回,不能再岔第二回。
再说家里这一关也总算挨过去了。
他爸能走了,他妈也安静了,老天爷像是终于松了松手,没再把他往底下摁。他要是再折腾,就真活该了。
既然当初选了她,那就得认。
把腰弯下来,把日子过起来,别再回头看了。
想着想着,脑子里的东西慢慢开始模糊,像被什么薄薄的东西盖了一层。
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只感觉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沉到半梦半醒之间,什么都抓不住了。
再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颜色,从白亮变成暖黄,斜斜地落在床头柜上,把那只空玻璃杯的杯壁照得透亮。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
只是侧着头,看着那束光里的浮尘慢慢地飘,飘得极慢,仿佛连空气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