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
“阿婆走了以后……会保佑你和安安的。往后啊……你可别再傻了……凡事多想想自己……自己过好了,才是最要紧的……”
安柠使劲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说到最后,牛阿婆的目光缓缓移向门边的衣柜。
那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裳——靛蓝的棉布衫,藕荷色的素面褂子,还有一条深灰的裤子。
那是寿衣,阿婆早就给自己备下了。
只那一眼,安柠就懂了。
她含泪点头,哭声死死压住,声音却异常稳当:
“阿婆,我都记得。你放心,我会按照你之前跟我说的,一字不落地安排好。”
牛阿婆听了这句话,整个人忽然松了下来。
那根撑了她一辈子的骨头,终于软了。
眉眼间那股拧着的倔劲儿散开,眉头一层一层地舒展,像水波往外荡;
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很浅,浅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分明是个笑。
她这一辈子,没被人善待过。
早年,被骂克夫,被赶出婆家。
后来,一个人守着一间破屋,半边身子埋在土里了也没人问过一句。
可临走这一刻,她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一种安顿好了的妥帖。
最后那口气从她唇间流出来,轻得像片羽毛落了地。
那只一直攥着安柠的手也慢慢松开。
安柠没有动。
就那样跪在床沿边上,握着那只渐渐冷下去的手,额头抵着床单,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哭得撕心裂肺。
晨光从半掩的木窗里漏进来,一寸一寸地爬过阿婆灰白的面颊,又缓缓滑向她耳后的枕头——
安柠的哭声忽然顿了一瞬。
枕巾底下,露出红色的一角,被压得很实,像是有意藏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