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的、瓦片发黑的房屋,正沿着土路两侧排列着,像一页被反复摊开的旧纸页,边缘的墨迹也已经淡去了大半。
铁匠铺的灯还亮着。她走到那口井边,石板盖合得严丝合缝,边缘的泥土已经被压实了。
她蹲下来摸了一遍,触感干燥,没有人动过它。她站起来,风从井台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她侧过头,村道尽头站着一个人。身形矮小,穿深色旧衣。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开。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正看着她。她站在井台边没有动。风停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吹。她走过去时,那个人影已经不在原处了,村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沿着地面滑行。她推开了借宿院子的院门。妇人正坐在灶台边,手里没有择菜。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回来了。”
“那口井又被封上了。”
“封上不是坏事。它封着的时候,村子是稳的。”她顿了一下,“你拿到那根绳了?”
“拿到了。”
“那就别解下来了。它在替你挡着一些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沿,递给她一碗水。
碗里的水面平静,碗沿没有水渍。
她接过碗,碗沿是温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是甜的,混着微微的涩。
把碗放回灶台边沿,那道旧痕正在她腕间缓慢地变温。
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正在缓慢地合拢。她关上院门,在门槛边站了片刻,那道旧痕的边缘正在她的指腹间微微发烫。
她站在夜色中,等着天亮,等着那道旧痕自己决定下一步的走向。风穿过檐角,带着田野尽头那道灰白色光线正在缓慢变薄的气息,像是被人从更远的暗处,沿着一条尚未干透的旧线缓缓收拢。她握着那根旧绳,在黑暗中慢慢合上了院门。
夜风在合拢的门缝边缘停了一瞬,她依然站在门后,像是还没有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