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外的土路,先传来隐隐的震动。
毡房里的铜碗晃得叮当响。
羊圈里的羊群挤成一团,咩咩乱叫。
正在挤奶的乌云手一顿,把怀里的孩子死死搂住。
蹲在门口修马鞍的老巴图猛地抬头,往南边望。
“是败兵?”
不知谁低声问了一句。
整个镇子瞬间静了。
没人答话,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女人往脸上抹锅底灰,把年轻姑娘往毡房最里面推。
男人攥紧马鞭和套马杆,指节发白。
老人抱着孩子,掀着毡毯往地窖挪。
被欺负了几十年,外匈奴的牧民早就练出了本能。
只要是扛枪的来,先躲。
沙俄哥萨克是这样,苏联红军是这样,早年的汉地军阀也是这样。
扛枪的进草原,就意味着抢牛羊、欺女人、打男人。
没人敢抱侥幸。
老巴图扒着门缝往外看,浑浊的眼睛一点点缩紧。
远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黄土,像场凭空冒出来的沙暴,顺着公路往镇子压。
先露头的是骑兵侦察连。
一色高头大马,士兵腰杆笔直,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马蹄声齐得像鼓点,敲在地面上,也敲在每个人心上。
骑兵过后,是步兵纵队。
四路并排,望不到头。
深绿军装,锃亮钢盔,步枪斜背在肩。
步伐齐得像一个人迈出来的,脚步声沉得很,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咚咚响,震得地皮发麻。
再往后是辎重卡车,蒙着帆布,车头上架着机枪。
最后是坦克装甲车,引擎声闷雷似的滚过来,连毡房的木架子都跟着颤。
队伍太长了。
前头的骑兵到了镇口,队尾还埋在天边的尘土里,看不见尽头。
“我的天……这么多人。”
门缝后有人喃喃,声音发慌。
“完了,咱们镇那点牛羊,不够他们抢的。”
老巴图咬着烟杆,牙帮子绷得死紧。
他活了六十二年,见过三茬军队,从没见过这么齐整的阵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回,要遭大殃。
全镇子人躲在毡房里,大气不敢出。
等着预料中的踹门声、吆喝声、哭喊声。
一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
队伍就顺着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