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特尔终于动了。
他把烟杆从嘴边拿开,对着鞋底轻轻磕了磕。灰白的烟灰散在风里,打了个旋就没了影。
他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沉,像从陈年的骨头缝里磨出来的:
“当初俄国人刚来的时候,扛着红旗,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说要帮咱们建‘集体牧场’,说要让咱们人人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捏着烟丝,一点点往铜锅里填,动作很慢,像在翻那些压了几十年的旧日子:
“我们信了。
家家户户都往出拿奶酒,宰最肥的羊招待他们。我当时还把家里最好的一匹马牵出来,送给了他们的管事,以为真能迎来好日子。
结果呢?”
划火柴的手指有点抖,划了两下,火苗才蹿起来。老巴特尔弓着背,用手拢着火,把烟锅凑上去吸了一口:
“牧场说收就收,全归了集体。
连放羊的鞭子都要交上去,哪天放哪片草甸子,一头羊能留多少奶,全凭俄国人派来的管事一句话。
牛羊说是‘统一调配’,价钱他们定,给的那点钱,连冬天买草料的零头都不够。
我家最多的时候养过一百二十只羊,交完‘公粮’,就剩十八只瘦羊。
那年冬天白毛风刮了整整半个月,毡房被吹得呼呼响,像鬼叫。
小孙子裹着破羊皮袄,冻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就剩一口气吊着。全家就靠十八只羊挤的那点奶,硬熬了一冬。”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寺庙拆了大半,活佛被软禁在庙里,连院门都不让出。
蒙文不让教,孩子上学只能学俄文,家里藏的旧蒙文经书、祖上传下来的族谱,全被搜出来扔火里烧了。
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扣上‘反革命’的帽子,捆起来拉去西伯利亚挖木头。
去了的人,就没见有回来的。
我家老二,就因为藏了两只羊,想给怀孕的媳妇补补身子,被他们半夜踹门抓走的。
雪地里拖出去的,靴子都掉了一只,喊了一声‘爹’,就再也没信儿了。”
这话落地,旁边的老邻居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镇上的姑娘媳妇,看见苏联兵都要绕着路走。
那帮人喝了酒,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