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涌进肺里,凉丝丝的。
“同志——等一下!”
身后有人追出来,气喘吁吁的。
是刚才领她进会见室的那个看守。
“犯人唐渠,刚才突发脑溢血,死了。”看守说,“按规定……需要记录一下。您是他见的最后一个人,请问他最后跟您说了什么?”
齐薇薇垂下眼睫。
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平静。
“他说,他造了太多孽,死有余辜。”
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
“他还说,希望唐家就此绝后。”
看守愣了一下,拿出本子,低头记了下来。
齐薇薇转过身,迈开步子,向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她的背挺得笔直,小皮鞋在潮湿的水泥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头顶的天空,正在放晴。
。
唐爱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京市一中的门口,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那是他最好看的时候,脸还没被酒色掏空,腰板还挺得笔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路过的女生都偷偷回头看他。
他斜靠着电线杆,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看着校门口的方向。
放学铃响了。
齐薇薇从校门里跑出来。
十六岁的齐薇薇,梳着两根大辫子,藏蓝色的学生装洗得发白,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手里拎着个布书包,跑得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像秋天的苹果。
“爱军哥!等急了吧?”
她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唐爱军吐了个烟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梦里的唐爱军,好似在虚空中看着这一切,看着丝毫不知道珍惜的、吊儿郎当的自己。
他泪流满面。
甚至伸出手去,想留住这个时刻。
或者,一巴掌抽醒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