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真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卢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庄户全部死绝。”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那几名庄户身上扫过。
“人都死了,明年谁替卢家种田?卢家再心狠,也不会做这种断自己根基的事情。”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卢家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佃户本身也是家产的一部分。
牛不能饿死。人同样不能死绝。只要留着一口气,明年还可以继续种。
林渊听得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马上反驳。卢正明的话不好听,可从卢家的立场来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一众富户见他点头,神色都松了不少。
崔文岳也随即开口:“崔家的情况与卢家相差无几。”
“云阳本就不是沃土丰饶之地,真正能靠渠灌溉的好田没有多少。今年上游水小,好几条旧渠又已经荒废。”
“没水,地便收不上粮。可朝廷摊下来的军需,不会因为今年水少便少收一分。”
“林大人,赵大人。”崔文岳看向两人。“你们只看见庄户今年可能少分两成,却没有看见崔家已经被拿走了多少。”
“若今年风调雨顺,家家粮仓丰足,崔家突然加租,那是我崔家的不是。”
“可眼下分明是上面压得太重。这笔损失总不能全由我们几家承担。”
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林渊坐在那里,头一次觉得事情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地主老财当然不是好东西。这一点没什么好洗的。可源头还真不全在他们身上。
宁亲王一句备战。侯世安便得筹粮。府城把数压到云阳。
赵文成不能找普通百姓,只好找卢家、崔家。
如今卢家、崔家再把账压到佃户身上。每个人都在说自己没有办法。
每个人又都觉得下面的人少吃一点,总好过让自己割肉。
林渊忽然明白,为什么史书上那些王朝到了后面,总会出现什么流民四起、灾民暴动。
上面看的是一张总账。少了多少粮,差了多少银,哪个县没完成。
至于这笔数最后是拆了谁家的房,卖了谁家的地,又饿死了谁家的老人,隔着一层又一层公文,谁看得见?
反正人像韭菜。死一批,过几年好像又长出来了。
想到这里,林渊只觉得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