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烟卷已经被汗水和血迹浸得发软,中间折了一道。
他捋了捋,用匕首把湿掉的一头切掉,叼在嘴里,又摸出一盒火柴。
火柴盒是干的,但火柴皮已经被血浸透了,划了两根都没着。
他骂了一声,把火柴皮撕下一块,在手心蹭了蹭,第三根终于点着了。
他把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给李月山。
李月山接过来,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破损的嘴角漏出来,混着血腥味灌进肺里。
他把烟递回去,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在鬼子的包围圈里,把最后一根烟抽到了底。
夕阳西沉。
残阳如血,挂在西边的海平线上。
整个战场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鬼子的刺刀上泛着血光,辽军士兵的血迹在残阳下变得暗沉,像铺了满地的黑绸。
“孙团长,下辈子,咱们还做弟兄。”李月山说。
“下辈子,咱们继续杀鬼子。”孙铭九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
李月山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沙哑而高亢,在空旷的阵地上荡开。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悲凉,只有一种将死之人最后的不屈。
孙铭九也跟着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两个人像疯子一样,靠在坍塌的战壕里,朝着逼近的鬼子放声大笑。
周围的鬼子面面相觑,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打过无数次仗,见过哭的,见过逃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辽军的残兵们也都笑了。
那二十几个浑身是血的伤兵,有的撑着枪站起来,有的靠在战友身上,有的只剩下一只手还攥着刀。
他们听着两位长官的笑声,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从这条残破的堑壕里升起,在夕阳下如同一股看不见的气流,裹着血腥和硝烟,向四周漫开。
鬼子的军官被激怒了。
“杀鸡——给给——!”
他猛地挥下指挥刀。
鬼子兵们嚎叫着,端着刺刀冲了上来。
李月山用右手掏出火柴,划了一根。
火苗在晚风中跳跃着,映亮了他的脸。
他抱起炸药包,将引信慢慢凑向火苗。
“嗡~~”
他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