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荞的通知书是麦穗亲手拆开的。

省城师范大学的牛皮纸信封，红戳压着。

麦穗拿小刀沿着封口慢慢割开，抽出来薄薄一页纸。

她先看见麦荞同志四个字，麦荞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衣襟，眼圈早红了。

麦穗把通知书往她手里一塞，“哭啥？考上大学是喜事，得笑。”

麦荞就又哭又笑，眼泪把通知书都打湿了一个角。

全村人都知道了。

何婶子第一时间从家里扛了半袋子新米过来。

“大学生吃新米，脑子清亮！”

王翠娟拎过来一篮子鸡蛋，李明娥送了一床新夹被。

刘桂芳高兴得亲自下厨，烙了十六张糖饼，说凑个吉利数。

铁蛋和金宝满村跑，逢人就说：“我三姨考上省城大学了！我三姨要去省城念书了！”

花姐带着鸡群在巷口站了一溜，咕咕咕地叫，翅膀扇得跟鼓掌似的。

开学那天，麦穗和顾青野送麦荞去县汽车站。

车站还是那么热闹。

长途车停在最里头的站台，车顶堆满了蛇皮口袋和装鸡鸭的竹笼。

顾青野把麦荞的行李扛上车顶，拿绳子绑了又绑。

麦穗拉着麦荞的手，左看右看，替她把领口翻正，又把她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

“到了省城，钱不够就拍电报，别撑着。”

顾青野说：“到了学校给家里来个电话，缺什么就写信。”

麦荞红着眼圈点头。

麦藜站在一旁，没说话。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碎花上衣，头发用一根墨绿发带束着，整个人沉静得跟从前判若两人。

等麦荞准备上车了，她才走上前，把一个小布包塞进麦荞手里：“这是我跟厂里几个嫂子攒的一点钱，不多，你拿着买纸笔，到那边要争气，别让人瞧不起咱柳林村的。”

麦荞接过，刚止住的泪又滚下来。

麦藜拍了下她的肩：“哭啥？你是去念大学，不是去逃难，挺起胸来。”

麦穗和麦荞最后抱了一下。

麦荞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小声说：“姐，我走了。”

“走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麦荞，你记着，你走得再远，身后都有家，你什么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