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倒在酱缸边上。
那几天正是秋酱入缸的节骨眼,新厂二车间的第一批秋菇刚拉回来,工人们日夜两班倒,麦穗更是连着三四天没睡过囫囵觉。
她早上起来就觉得身上乏,以为是换季累的。
新到的灌装线第一次满负荷运转,输送带上几百个玻璃罐子叮叮当当地往前滚。
王翠娟负责前面放罐,李明娥看打码,赵立凤盯着封膜,麦穗就在线尾一个一个的抽检。
她拿起一罐举到灯下看标签,又拧开盖子闻了闻,顺手拿筷子蘸了点酱抿进嘴里。
酱味还是那么正,菌香厚,后味绵。
可她刚咽下去,胃里忽然翻了一下,像有只手在里头搅了一把。
她扶了下桌沿,脸色白了一瞬。
“大嫂,你咋了?”王翠娟眼尖,最先看出不对。
“没事,可能早上吃少了。”麦穗摆摆手,弯腰又去拿下一罐。
可她手还没碰到罐子,眼前就像蒙了块黑布,整个身子软下去。
李明娥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过来,从后头把她扶住。
麦穗脑袋歪在她肩上,眼睛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麦穗!麦穗!”赵立凤吓得嗓子都劈了,手里的酱罐差点摔了。
王翠娟关了电钮,跑过来一看,急得直跺脚:“这这这,这咋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李明娥掐着麦穗的人中,声音还算稳:“把她平放,松开领子,二嫂,去叫刘叔把车开过来!赵立凤,你去把办公室里那块厚毯子拿来!”
一阵手忙脚乱,众人七手八脚把麦穗抬上小四轮。
顺风和千里从树上射下来,一路跟着车飞。
刘师傅把车开得又快又稳,进了镇卫生所。
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她给麦穗检查完,走出诊室,扫了一眼外头那帮快把走廊挤爆的人。
“谁是家属?”
王翠娟抢着说:“我们都是!她咋了?是不是累坏了?”
许医生笑了一下:“是有喜了,快三个月了,她这是劳累加低血糖,刚才那一下是晕症,回去多休息,不能这么不要命地干活了。”
王翠娟一听有喜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捂着嘴半天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