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狠狠地掼进墨池里。
墨汁溅出来一片。
徐中行重新坐到案前,满桌占了墨的纸被他随意拂到一边。
收拾好心情后,徐中行提笔写信,不过三两句话:“北疆苦寒,章卒旧伤已愈,不宜再留。其妻儿在都,盼归甚切,宜放归。离营之日不可张扬,只作寻常调遣。”
徐中行放下笔,将两页纸并作一处,吹了吹墨,用细麻绳细细捆了。又叫人取来火漆印信,滴成一颗朱红大印,按在其中。
赵福进来送茶时,见自家公子已经换回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清冷面容,只当他又办完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徐中行把火漆封好的信递过去,赵福接信退下,他转身时瞧见窗纸上映着的一枝新竹,被风吹得乱晃。
徐中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起徐珍问“那对兄妹后来是死了么”。他当时说忘了。
旧本子里,那对兄妹最后没有死。他们都活着,但却比死更难受,因为谁也舍不下谁,谁也不敢再靠近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悲事。
徐中行睁开眼。
“章复”
他喃喃道:“也该回来了。”
京城西郊的桃花开了十里。
徐中行挑了休沐的日子,叫府里备了马车。
徐珍头一晚便得了消息,早早把望归哄睡了交给奶娘,和画屏两人一起商量着拣衣裳。
藕荷色的太素,海棠红的又太艳,最后挑了一件月白色底子绣淡紫藤萝的春衫。
马车出城往西走了半个时辰,窗外的景致从灰扑扑的街巷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的白的,云蒸霞蔚,被暖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花瓣铺了满地,连车辙印里都嵌了一层浅粉。
徐中行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葛布锦袍,只束了一根青玉簪。
他靠坐在车壁上看书,偶尔抬眼,盯着徐珍看
“这桃花比咱们府里的开得密。”
“西郊的桃花寺有一株百年的老桃树,等会儿带你去看。”
徐中行把书合上搁在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