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时,徐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再醒来,已是辰时三刻。
画屏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她已经坐起,鬓边压出几道乱乱的睡痕,眼下笼着两抹青,便小心问:“小姐没睡好?”
徐珍没答,摇了摇头,由着她伺候梳洗。
她不敢看镜子,怕镜子里那个眉眼含倦、两腮却泛着病态潮红的人,泄露出昨夜她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用早膳时,她去正院给母亲请安。
靖远侯夫人正和几个婆子说笑,见她来了,招手让她坐。
她依言坐了,端着一碗燕窝粥,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她没来由地觉着心虚,好像满屋子的眼睛都能从她这一身素净衣衫底下,觑见她那颗已经不太清白的心。
她仓促用完,推说有些不舒服,要回院歇着。
母亲道:“昨日出门吹了风,是不是冻着了,回去多睡睡,晚间叫厨房煨个汤。”
她“嗯”了一声,告退出来,直到走出正院老远,才觉着心平静下来。
画屏问她要不要去园子里看新开的梅花,她说好。
人在花树底下走了一小段,倒又发起怔来。
看花也想到人,看水也想到人。
连厨房新做的糖不甩她都想起在桃花村,徐中行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块糖,搁在米汤里搅化了,逼她趁热喝。
她当时就在那口土灶边上,他便立在她身后,影子把她整个罩住,她那时想躲都躲不了。
如今她站在这成片成片的梅花底下,只觉天上地下,红得叫人心慌。
她忽然这般恨它,恨那台上的一双人。
他们若不相爱,便不会叫她看清自己。
可看清了又怎么样呢?
他是她兄长。
这世上人人都在这么叫,连天上飞的雀儿都知道她是靖远侯府丢了的千金、是他失而复得的妹妹。
她不能,她不敢,她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于是她又想,大约只是那日戏文太浓,而她身边恰逢其人,心便错了一拍。
人在这深宅大院里,总有些病,过几日也就好了。
与此同时,东跨院里,徐中行也正坐在窗前。
他知道徐珍在看梅花。所以他也能猜得到她此时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害了她。
这句话他问过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