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片尹家的老坟地,离村道不远,地势高,往东能看见洱海。
尹长顺早在那里挖过一个坑。
不是刚挖的。
坑边长着草,底部铺了旧石板,每隔几年,他都会清一次土,再重新盖住。
原来棺材和墓坑,他十二年前都准备好了。
只缺里面的人。
白族老人选坟地,有人看山,有人看水,还有人只认祖坟。
尹长顺不懂那些龙脉砂手,也没找阴阳先生,他说赵银花生前喜欢看洱海,就把墓口朝东。
郑有德没有纠正。
真正埋亲人,不一定非要套多少风水词,活人觉得她在那里能看见想看的东西,这块地就算选对了。
我们没立新碑。
老坟地里本来有一块没刻字的小石头,尹长顺用凿子刻了四个字。
爱妻银花。
下葬前,白露把那颗银牙装进小布袋,放在赵银花手边,马二从村里买来一套新衣服,没法给遗体换,只能叠好放进棺材。
尹长顺往棺里放了一把旧木梭。
那是补渔网用的。
“她不喜欢闲着。”他说。
土填到一半时,老头突然让我停,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截麻绳,扔进墓坑。
就是当年割断的那种绳。
“这回不断了。”
说完,自己推下第一锹土。
我们回到海舌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尹长顺仍坐回原来的石头,只是没带鱼竿。
他看着洱海很久,才说:“你们办完第一件事了。”
白露道:“老爷子,话先说清。你手里的是不是卧牛?”
尹长顺看了她一眼。
“是。”
“铜印?”
“不是铜。”
“玉?”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铁。”
白露坐直了。
杜氏留下的卧牛信物,我们已经见过铜印和秦玉。
卧牛铜印对应留山一支,卧牛秦玉可能对应入南一支,现在洱海又冒出一枚铁制卧牛印,正好和铁候、杜氏工官、东行藏线连到一起。
铁印比铜印少见。
不是古人不会用铁做印,而是铁容易锈,传下来太难。
普通铁印在潮湿土里埋上几百年,很可能只剩一团锈壳。
而能在洱海边保存到现在,要么材质、工艺特殊,要么一直没进水。
我问:“印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