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躬身：“臣领旨。”

六月中旬，长安城入了盛夏，蝉鸣昼夜不息，连宫墙外都能听见那阵焦躁的嗡鸣声。沈清宴坐在紫宸殿批折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喧哗，他皱了皱眉，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远远看见宫巷那头有几个穿着弘文馆学子服的身影正往这边跑过来，为首的那个跑得最快，衣袍下摆都被风吹得扬了起来。

沈清宴认出那是李琚。他打开殿门走出去站在廊下，李琚跑得满头大汗，到他面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黑曜石：“父皇！大哥和二哥打起来了！”

沈清宴愣了一下：“谁和谁？”

“大哥和二哥！在弘文馆后面的院子里！因为一本兵书，大哥说大哥的，二哥说二哥的，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然后二哥推了大哥一下，大哥还手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说得颠三倒四但情绪激动，“儿臣就跑来告诉父皇了！”

沈清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绷着的嘴角忽然松了一下，他抬手在李琚汗湿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知道了。你先回去，朕随后就到。”

李琚得了这句话，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沈清宴站在廊下，看着他那小小的背影在宫巷尽头一拐便消失了，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换了身常服，朝弘文馆的方向走去。等他走到弘文馆后院的月洞门时，远远看见李琮和李瑛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尺的距离。李琮的衣襟微微皱了一些，李瑛的左袖口上沾了一片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还未完全消下去的愠色，但没有再动手了。

李琚坐在离他们更远一些的假山石上，正紧张地看着两个哥哥，像是随时准备再次跑去喊人。

沈清宴没有急着走过去。他站在月洞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迈步进了院子。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时，他没有开口问“谁先动手的”，也没有说“你们都是兄弟要和睦相处”之类的话，而是在他们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也占了一个位置。

李琮和李瑛都不说话了，各自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泥地，但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