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评价李玙的说法是否正确,只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这个想法,等你长大了,也许可以用得上。”
六月初,沈清宴在一次朝会之后单独留了卢怀慎说话。两人在偏殿中对坐,沈清宴没有绕弯子:“卢卿,你接替姚崇以来已经三个月了。朕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五姓七望最近安静了没有?”
卢怀慎想了想,如实答道:“回陛下,臣以为他们不是安静了,是换了一种安静的方式。从前他们在朝堂上高声争论,如今在朝堂上不再说话了,但臣注意到,他们的人依然在各个关键的衙门里坐着。只要人还在,影响力就不会消失。”
“那你觉得,怎样才能让他们真正地失去那些影响力?”
卢怀慎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沈清宴,目光带着一种谨慎的清明:“陛下恕臣直言。五姓七望扎根数百年,根基不在官位上,而在他们对人才选拔的控制。只要他们依然掌握着‘谁可以入仕、什么样的学问值得尊重、什么样的家世值得交往’这几条线,他们就能在朝堂之外继续影响朝堂之内。要让他们失去影响力,必须把这几条线从他们手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怎么抽?”
“臣以为有三条路可以同时走。第一,扩大科举取士的范围和名额,让寒门子弟有更多途径入仕。第二,建立一套独立于门阀之外的学术评价体系——比如由国子监牵头设立新的讲学制度,让没有门阀背景的学者也能在京师开坛讲学。第三,也是最长远的一条——让皇子们长大后亲自示范‘不以门第论人’。当未来的皇帝自己选用的臣子大多来自寒门,门阀的清高便在下一代人的眼中失去了光彩。”
沈清宴听完卢怀慎的这番话,心里愈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卢怀慎没有姚崇那种锋利到能把人刺穿的气魄,但他有另一种东西——一种经过长期沉淀后长出来的通透。他知道权力的根基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在不正面硬撞的情况下把那些根基一点点掏松。
“你方才说的第二条——建立独立于门阀之外的学术评价体系。这件事朕想交给你去办。你有这个耐心和分寸感。”
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