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合。
吐谷浑的前锋万骑,被撞得倒卷了回来。
对冲的那一瞬间,吐谷浑人才品出对面这支铁骑的邪门--人马俱在冲势里,队形却严整得像一堵移动的墙:前排长槊平端,后排角弓抛射,槊箭相配,严丝合缝。这是草原人的马,大唐人的章法。
有个吐谷浑的老兵被掀下马来,滚了两圈,刚爬起来,正撞上对面一名骑士--他认得那张脸!两年前在草场上,他们还换过盐!
“愣着干什么!”那骑士用刀背磕在他肩上,没取他的命,“回营告诉伏允--陇右是大唐的陇右!颉利许他的东西,颉利自己都保不住了!”
老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样的事儿,那个上午在河谷里出了不下十桩--五部的骑手们一边冲杀,一边用草原话点名道姓地喊。打到后半晌,吐谷浑的阵脚,与其说是被砍垮的,不如说是被喊垮的。
契苾何力一杆长槊挑翻了吐谷浑的先锋千夫长,槊锋遥指中军大纛,也不追,只是把铁骑勒成一道弧,封住城北--那架势明明白白:要打,陪你打;要攻城的,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伏允在远处望着那道铁骑的弧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忽然明白过来--草原上出来的人,最认得草原上出来的人。对面那三万骑,不是来占便宜的,是来还命的。这种兵,不好惹。
“收兵。”老可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退三十里。”
“可汗!再攻一日--”
“攻?”伏允劈头骂了回去,“颉利拿咱们当刀使,你还嫌刀刃卷得不够快么!退!”
…………………………
王庭。
颉利得到了两路的消息:吐蕃停攻筑垒,吐谷浑前锋受挫。
牙帐里,大可汗把那两份探报捏成了一团,攥在手里,久久没有扔出去。
“都不肯死战。”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可汗拿草场、拿商路、拿绢帛喂他们--他们一个个,只想舔盘子,不想动刀子。”
王煜东侍立一旁,斟酌着开口:“大可汗,三国虽不肯死战,却也不敢退。他们屯在唐人的家门口,唐廷就不敢从北线抽一兵一卒--这就够了。只要咱们自己撑住,拖一日,唐人的国库就薄一日。”
“撑。”颉利缓缓点头,眼里透出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