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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东赞在大帐里接见了这位使者。听完那句“突厥亡后,大唐的兵锋,指向哪里”,大论沉默了很久。
帐中吐蕃诸将个个按刀,那使者却端立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贵使好胆色。”禄东赞忽然笑了,挥退左右,“回去告诉你家陛下--吐蕃与大唐,素来是舅甥之谊,边上的小摩擦,是边将们不懂事。”
“大论的意思,是退兵?”
“本论什么也没说。”禄东赞端起酥油茶,呷了一口,“本论只说,草原上的风,这几日就要变了。--贵使回程路上,慢些走,仔细看看。”
使者躬身告退。
禄东赞独自在帐中坐了半个时辰,提起笔,给逻些城的赞普写了一封长信。信里只有一句顶要紧的话:
“突厥将亡,唐不可敌。臣请赞普早备国书--不是战书,是修好之书。”
…………………………
四月二十四,黎明。陇右,河州城外。
伏允可汗的三万前锋,已经围着河州城攻了整整三日。
云梯折了十七架,冲车烧了两辆,城墙根下的尸体堆得绊马腿。河州城头的唐军换了两茬,箭壶空了三回--可城,还是那座城。
第四日天没亮,伏允把攻城的号角又吹响了。
他不得不急。颉利许他的是整个陇右--可那是要他自己拿刀来割的肉。如今肉没割下来,牙先崩了。五万人马顿兵坚城之下,粮草日耗,附庸们的眼神一日比一日难看。
“再上!都给本汗再上--!”
吐谷浑的兵又涌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城北的尘头起来了。
起初是一线,继而是一片,最后,黑压压的铁骑自晨曦里压了过来,马蹄声像闷雷滚过河谷。为首一面大纛,绣的是契苾部的苍狼,旗下一人,玄甲长槊,正是凉州郡王契苾何力。
“援军--!是咱们的援军--!”河州城头,苦守了四日的边军嗓子都喊劈了。
契苾何力没绕弯子。三万铁骑人衔枚、马疾驰,一头扎进吐谷浑攻城队伍的侧翼。
吐谷浑人正仰着脖子攻城,腹背受敌,登时大乱。五部铁骑手里的唐刀是凉的,马是饱的--憋了整整一个冬天加半个春天的劲儿,全撒在了这一冲里。
伏允的中军急忙掉头迎战,两拨草原骑兵在河谷里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