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伯娘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忽然一把抱住桌上的旧包袱,弯下腰就哭出了声。
她哭得一点都不好看,眼泪鼻涕全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从安庆府乱起来以后,她嘴上很少再提娘家。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敢想。
她亲眼见过逃难路上死人是什么样,也听说过那边乱军进村以后有多惨,所以很多个夜里,她其实早就把最坏的结果想过无数遍。
如今她在琼州有房、有田、有自己的养猪场,女儿也争气,平日里整个人风风火火,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缺,可心里一直空着的那一块,谁也补不上。
现在却不一样了。
桌上就摆着她娘亲手炸的响铃,脚边放着嫂子给她做的鞋,爹编的小竹篓甚至还带着熟悉的手艺痕迹。
人活着,才能做这些东西,人活着,才能在过年前惦记隔着千山万水的女儿。
大伯娘哭了好一会儿,最后却突然又笑起来,伸手擦了擦眼泪,把剩下那半块已经有点凉的响铃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就是这个味儿,一点都没变,我娘做的东西,我吃一口就知道,别人做不出来。”
她低头摸了摸那个旧包袱,像是隔着它摸到了远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爹娘,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一年,她终于不用再害怕娘家人已经没了。
他们都活着,她也活着,这已经是乱世里,最好最好的一份年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