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落款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半年,他从一个查案的驸马,变成了棋盘上的第四方。
第四方不是棋手,也不是棋子。
是那个替死人讨公道的人。
死人的公道讨不回来,他就得替活人把路守住。
长安城里有他的妻女。
陇右的三千人有他们的粮。
这条路上还有无数个像那三个死者一样的人,指缝里不该再出现第四粒铜末。
折子送进含风殿的第二天,李世民召了杜荷。
这一次,暖阁里多了一个人。
程咬金。
他穿着常服,坐在绣墩上,正用一只手转着两个铁胆。
看见杜荷进来,他把铁胆往案上一放,嘿嘿笑了两声。
“好小子,听说你要把天捅个窟窿。”
“卢国公说笑了。”
杜荷说,“臣只是想给陛下收网。”
李世民把杜荷的折子放在案上。
“你的三步,朕看过了。”
李世民说,“朕问你,为什么是度支审计?”
“因为审计最不会打草惊蛇。”
杜荷说,“度支查账,年年有。私市明面上是牲口市,商税归度支管。段尚以度支司查账的名义去查商税,名正言顺。查账的人进了市,郑玄应只会觉得是例行公事。”
“那你呢?”
“臣以度支巡覆使的身份随行。”
杜荷说,“臣在明,段尚在账,卢国公在暗。”
程咬金一拍大腿。
“这话我爱听。老子在暗处,专治各种不服。”
李世民没有笑。
“无忌那边,你想过没有?”李世民问,“他若知道你动了私市,会怎么做?”
“所以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杜荷说,“至少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