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父母在等,等白了头,等弯了腰,最后等来了棺材板上一张薄薄的遗照。故乡的未婚妻在等,从十六岁等到三十六岁,从一头青丝等到两鬓斑白,最后等来了一纸退婚书和一只空空荡荡的、从来没有人戴过的银镯子。
当归当归。可这些魂魂魄魄,哪里还有什么当归处。
回家的路,比来时的那片海更长,更远,更黑,更冷。
秦渡站起来,将那包药揣进口袋里,推开了医馆的门。
一阵风从海湾那边吹过来,将雾吹散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双好看的、狭长的、单眼皮的眼睛被雾气濡湿了,也舍不得眨眼。
秦渡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低下头,一步一步地,朝着普雷西迪奥高地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都板街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律的声响,笃,笃,笃。
穿过百年的孤寂,穿过万里的大洋,穿过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新楼和一片片灰烬里重生的街区,穿过那些已经死去和正在死去的魂魂魄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