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压痕,像是那本奏疏的重量还留在那里,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消散。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裹着太液池方向的水汽和雪后初晴的清冽气息,吹在他脸上,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和一种让人清醒的洁净。
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在窗前,让那股冷风穿过他单薄的衣袍,拂过他的面颊和脖颈。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太液池水面,望向更远的方向——那个方向,是东南方的海岸,是那片正在等待宁王的吕宋,是更南边那片正在等待安化王的安南。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窗户,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之后才会有的、从容的笃定。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书案上还堆着几份需要批阅的章奏,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来看,目光落在那些端正的字迹上,像是在用这种日复一日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日常事务来平衡那些刚刚落定的、关乎两个藩国百年命运的重大决定。
暖阁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檐角积雪融化时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在替这座暖阁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