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沙袋码好,压了压边角,确认它稳住了,然后直起腰来,把肩上那支狙击步枪重新端在手里:
“坦克没炮弹了,所以我就扛枪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他那件深灰色的作战服上那层干净的布料还在晨光里泛着刚被穿上不久的光泽。
他把枪托在肩窝里抵了一下,又放下来,面朝着战壕缺口外面的方向,面朝着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河岸线和更远处正在翻涌的硝烟,
“没炮弹了,枪还能响。枪不能响了,还有手。手没了,还有命都一样。”
陈小根把第三块木板插进沙袋缝隙里,用力往下压了压,听着木板底端插进泥土里的那种闷实的声响。
他把手从木板上收回来,拍了拍手心上的灰,靠回战壕壁上喘了口气。
他看着周文渊站在缺口边沿面朝前方的背影,看着他肩上的狙击步枪的枪管在晨光里泛着细长的冷光,
“周长官说的是,坦克没炮弹了,可你还在。那就行。”
周大壮把最后一块碎砖码上了那道矮墙的顶端,用手掌在上面拍了两下,把砖块拍实了。他拄着木棍直起身来,把自己那支已经空了膛的步枪拿起来,架在了那道刚码好的砖墙的顶端,枪口朝前,对准了前方那片河岸线。
“行了。阵地差不多了。”
周文渊转过身来,面朝着他们,面朝着那段被重新码好的沙袋缺口、那道被木板插实了的掩体、那面被碎砖砌起来的矮墙,面朝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人——一个拄着木棍,独腿撑着地,一个靠在他的肩膀上,右臂吊着。
他面朝着这一切,站在晨光里,站在那支狙击步枪的枪管旁边,站在那道已经被重新布置好了的阵地前面。
他把自己的枪也从肩上放了下来,架在沙袋顶上,枪口朝前,和他们的枪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三个人的枪口并排伸出去,在晨光里排成一道细长的线。
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战壕壁上的干土吹落了一层,落在他们的肩膀和钢盔上,谁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