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翼的友邻都走了,敌人一个迂回就能把他包饺子。
他看了一眼掩体外面。阵地上的士兵们还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师长被抓了。他们不知道左右两翼的友军已经跑了。他们还在打。
崔庆禄闭了一下眼睛。
"撤。"
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嗓子疼得像吞了一块铁。
"命令各营,立刻撤出阵地。朝南撤。向议政府方向集结。"
命令传下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崔庆禄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的是有序撤退。各营交替掩护,逐次后撤,保持建制完整。军事教科书上写的标准流程。
但"撤退"这个命令传到底层士兵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字。跑。
因为士兵们不知道这是一次"有计划的撤退"。等后方师部的消息传到耳朵中,他们只知道三件事:师长被抓了,副师长死了,友军跑了。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天塌了。
没有人再听班长的口令。没有人等排长说"交替掩护"。每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跑慢了就被包围了。跑慢了就是死。
就像森林里遇到了熊。你不需要比熊跑得快,你只需要比身边的同伴跑得快就行。
阵地上的士兵扔掉了沙袋后面的机枪。扔掉了战壕里的弹药箱。扔掉了钢盔。有人连步枪都扔了,好跑得更快一些。
从战壕里爬出来。翻过矮墙。跳过铁丝网。朝南面的山沟里跑。
一个人跑起来了,旁边的人也跑了。一个排跑了,旁边的排也跑了。一个连跑了,整个营都跑了。
撤退变成了溃退。
溃退变成了溃逃。
崔庆禄站在掩体的门口,看着他的士兵们从面前狂奔而过。像是一道闸门被打开了,人流从阵地上倾泻下来,朝南面涌去。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更多的人什么都不喊,只是闷头跑。
他张了张嘴。想喊"停下"。
但他喊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下的命令就是"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