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背后一处山腰的掩体里。
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十点钟北面的志愿军开始进攻,到现在凌晨两点四十分。五个小时。打退了对方四五次冲锋。阵地前沿的铁丝网被炸断了三道,补了三道。迫击炮弹打完了一个基数,后方又补上来半个基数。伤亡不小,但阵地还在。
崔庆禄的嘴唇干裂了。嗓子是哑的,喊了一个晚上的命令。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觉得撑得住。北面这股敌人不是不能打,冲锋很猛,但火力有限,没有坦克,没有大口径炮兵支援。只要天亮了,美军的飞机上来帮忙,局面就稳了。
他正要让通信兵联系炮兵阵地调整火力。
通信兵拿着一封电报跑进了掩体。
电报来自后方。师部留守处。
崔庆禄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电报的内容很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白师长于今日傍晚被宪兵队抓捕。姜副师长在师部门口被宪兵开枪打死。师部高级军官和警卫排携带武器冲入汉城,攻击宪兵司令部。目前师部指挥系统已进入混乱状态。你部视情况自行做出作战决定,不必再请示师部。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
"不必再请示师部。"
这意味着师部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人在那里下命令了。崔庆禄从这一秒钟起就是一个人。
白师长被抓了。
姜师长被打死了。
师部的人去打宪兵司令部了。
他以为安全的、坚固的、有人坐镇指挥的后方,空了。
崔庆禄拿着电报的手在抖。他把电报看了第二遍。第三遍。每一遍都希望看到不一样的内容。但每一遍都是同样的字。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通信兵又跑进来了。
"团长!12团来电,他们已经撤退了!"
"什么?!"
"15团也发来了电报,也撤了!说是接到了师部的最后通报,各团自行决断,他们决定后撤!"
崔庆禄站在掩体里。
左边,12团撤了。
右边,15团撤了。
后方,师部没了。
正面,志愿军的六十四军还在打。
他成了一颗孤子。
如果他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