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见过的最壮观的场面。
前世在研究所里看档案的时候,他读过这一天的炮击记录:首日炮弹消耗量超过了前四次战役的总和。当时他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个数字,只觉得是一个很大的数。
现在他站在这个数字里面。
这个数字是有声音的——几千门炮同时开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已经不是炮声了,是一种连续的、低频的、能从脚底传到头顶的共振。不是在听,是整个人被裹在里面,像站在一口正在敲响的大钟的内壁上。
这个数字是有温度的——即使站在北岸,几百米外炮弹爆炸产生的热浪也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暖的。带着硝烟的苦味。
这个数字是有颜色的——橙红、惨白、暗黄。炮口焰、照明弹、炸药包爆炸的火光。三种颜色在夜空中交替闪烁,把临津江的江面染成了一面碎裂的镜子。
方天朔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硝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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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开始延伸了。
弹着点从南岸的前沿阵地朝纵深推移——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炮弹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从江边开始往南梳过去,把英军的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预备阵地,一条一条地犁了一遍。
延伸的意思是——步兵该上了。
方天朔把望远镜重新举了起来。
他看到了。
六十三军的将士们从北岸的掩体里冲了出来。一排一排的。灰色的军装在火光中变成了一种暗金色。他们冲到了江边,没有停——直接下了水。
临津江在这一段不算宽——大约八九十米。但水深到了腰。
他们涉水过去。步枪举过头顶。水没到了胸口。有人滑倒了——江底的石头上长着青苔,滑得站不稳——旁边的人拉一把。继续走。
对岸还有零星的枪声。英军前沿阵地上没有被炮火全部摧毁的火力点在射击——曳光弹的红线从南岸朝江面上扫过来。有人中弹了,倒在了水里。水把他卷走了。后面的人没有停。踩着他倒下的地方继续朝前走。
第一批人上了南岸。湿淋淋的。浑身是泥。他们爬上了河堤,扑进了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的英军战壕里。短促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喊杀声。
然后第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