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的嫔妃公主们。而太极殿丹墀之上,平时的御座已经撤走,换置了供平躺的御床。
帏帐馔案围绕之间,御床上仰卧着一个覆盖大衾的厚重人形。
李元轨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双膝一软,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量,摔倒在地。没人出列来扶他,他咬着牙,撑手起身,拖地爬行,爬向自己的“生身父亲”。
他仍然哭不出来,眼眶里连泪水都没有。身周上下遮天盖地的香烛素幔縗服哀泣,只令他疲倦麻木心若死灰。他爬到御床之前,喘息着,看到过世老人的雪白须发梳理整齐,脸容覆上黑绢红里的面衣,颈以下被重重敛衣绞衾掩盖着,是已经行过了属纩招魂沐浴饭含等初丧礼,还未大敛入棺……这也是太上皇所有在京子孙来见逝者“最后一面”的机会。
李元轨撑着上身,只死盯着父亲脸上那条面衣看。缁绢在眼睛和口唇部开了缺口,隐隐透出里衬的纁色,但并未组系绑缚在头上。他想他是可以伸手去掀开面衣,最后一次亲眼注视老人那密布皱纹斑点的脸容,在场皇室宗亲和礼官都不会阻止,但是……算了。
他抬不动手臂,也不想做这么麻烦的事。再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呢?这张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面孔,活着时也未曾给他带来过多少慈爱安心感,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当面叫过“阿耶”……
叫,应该还是叫过的,抱,也或许被抱过,就象他曾经亲眼见到的父亲怀抱逗弄比自己更小的弟妹那样。只是,他不记得。
李元轨从小就不会撒娇争宠,年龄相近的兄弟姐妹一起吵闹玩耍时,他更愿意自己在一旁安静地认字练武。母亲曾为此数落他多次,可每次唠叨完,还是照样为他加衣披巾、端来热汤水、剔灯芯剪烛花。
他记得母亲逝去后自己那天崩地裂般的痛彻心腑,他在大安宫偏殿里,抱着母亲僵冷的身子哭到晕昏,之后很久都醒不过人事回不到现实。他也记得同母妹妹被强行带走后自己的心疼愤怒与无力感,可这些情绪,在面对君父遗体时,竟然是……一丝也没有。
能感觉到的,只有疲惫,疲惫到麻木,疲惫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