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号莫赎……古今哀册上的套话在他耳边一一流过,竟是意外地合适。耳听着程大将军喃喃说些报丧和安慰的话,他既没力气回答,也没力气流泪哭踊。全身的劲力仿佛都被抽空了,连站立着不仆倒都几乎做不到。
但程咬金是奉敕命来带他去太极殿守丧的。
不知道几个月来,他头一次走出城楼囚室。白亮亮的日光自顶洒下,还没等走到台阶前,他就头晕眼花身软欲坠。程咬金的大手一把揽他起来,半强迫地,叫仆役两边扶持着他下楼,又半抱半架地绕行一大圈,从宫城最北到最南,一直架着他进了太极殿。
一路触目所见,宫门墙阙,楼台亭榭,凡有人布置处,全是白茫茫不见头尾的素衣麻旌。这是大唐开朝后经历的第一场国丧,没有成例,太上皇与皇帝父子间又较尴尬,上下执事人等都透着点惊慌忙乱手足失措的意味。
接近太极殿,时断时续的哭声也能听到了。这座皇宫里最高大轩敞威严的重檐庑殿,已经布置为停殡灵堂,载有梓宫棺椁的龙辕輴车带着牵引绋,停陈在殿西阶下。殿中省、太常寺、礼部各司官员正在设熬黍稷盛以八筐,另有人在殿庭西南设丈木横架,以八鬲盛粥米悬重。
李元轨一手提起麻袍前襟,踉跄步上太极殿的高基台阶,路过诸人皆向他侧目而视。
刺眼昏眩的阳光下,那些活动的人影与人声,全退到他视线之外不能及处,化为无生命的廊庑拱柱、栏杆旆幡。苍天之下,黄土之上,石级龙尾道间,唯有他一人拖拽着脚步,踽踽前行。
他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肉体,飞上半空猝然开眼,心无波澜地平静俯视一切,甚至还能轻松敏锐地思考:太上皇是在禁苑西北的大安宫里瞑目,遗体被恭送至正宫太极殿,大安宫诸王和太妃、公主应该也随之同来哭踊守丧,自然是大队人马共同进退。只有他自己是被单独关押了许久,只身前来,也难怪招惹人眼目……
一脚迈进太极殿廊下庑门里,眼前世界忽然阴暗黑沉。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失明了,过了好久,才隐约辨认出殿内东间北向站立的丧服人群是大安宫诸王,自己的兄弟们,南向则立着诸皇子。西间帷幔后也有人影和哭声,当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