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闭嘴……”
他孙长友在南边倒腾大货,哪次不是坐软卧、包小车,人前人后被人孙老板长、孙老板短地供着?
今天在修造厂,被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赵山河一招捏断了手腕子,扔进烂泥水坑里;眼下又被这敲竹杠的老棺材瓤子,像拉死猪一样扔在淌着酸臭粪水的烂红薯堆上颠簸!
这辈子加起来的奇耻大辱,全在今天一天尝了个遍!
“赵山河……”
孙长友把脑袋死死埋在发霉发馊的苞米叶子堆里,被那股子酸烂味熏得眼泪直流,可胸腔里那团暴虐的毒火却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点着了。
“操你祖宗的赵山河……”
“等老子把手接上……老子不把你这小杂种扒皮抽筋、碎尸万段,老子就不姓孙!!”
西北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原野,风口子上的冷风像小刮刀一样直往棉袄领子里钻。
生铁大木轱辘在冰冻的黄土车辙里一下接着一下地死命颠簸,车辕上的老汉慢悠悠哼着跑调的二人转,车板上的孙长友则随着每一次剧烈的震颤,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重闷哼。
这二十多里地的冻土路,愣是从晌午刚过,一路熬到了日头偏西。
天边的残阳渐渐被一片死气沉沉的铅灰色吞没,刺骨的寒风吹得那件高档呢子大衣彻底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紧紧箍在孙长友发颤的肥肉上。
不知颠了多久,老汉忽然一拽缰绳,嘴里悠悠地喊了一声:
“吁——”
老青牛的蹄子踩在了平整的碎石子路面上,停了下来。
老汉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冲着后头喊道:
“到了!县医院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