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中间,嘴角差点没压住,赶紧低头装模作样地检查起鞋带。
赶车老汉倒是更高兴了。
“少一个好,少一个!”
“俺这老伙计岁数大喽,少拉一百多斤,腿脚还能轻快些。”
孙长友听得太阳穴直跳,已经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只把眼睛一闭:
“走!”
“快他娘走!”
赶车老汉见孙长友催得急,咧开嘴嘿嘿一笑,枯树皮似的大手猛地一抖缰绳,嘴里吆喝了一声:
“得儿——驾!”
“哞——”
那头骨瘦如柴的老青牛甩了甩满是干牛粪的粗尾巴,两只大鼻孔里喷出一股滚烫的白汽,四只粗沉的牛蹄子慢腾腾地在冻土路上碾出了印子。
大木轱辘用生铁皮箍着,刚一转动,就发出“嘎吱、嘎吱”一阵干瘪刺耳的磨铁声。
整架破板车猛地往前一耸!
“哎哟我操——!!”
车板这一耸不要紧,孙长友那条悬在半空、肿成发面紫茄子的右手腕,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凉梆硬的车帮子上!
钻心的剧痛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铁烙铁,直挺挺捅进了骨髓里。孙长友整张胖脸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出来,疼得他嗷的一嗓子破了音,肥硕的身子死命弓成了个煮熟的大虾米。
“慢点!你他妈的慢点赶!!”
小年轻也是被颠得屁股生疼,脚下一滑,踩烂了半截烂红薯,黑黄色的臭浆子噗嗤溅了一裤脚。他顾不上嫌恶心,赶紧伸手死死扶住孙长友的胖腰,冲着前头车辕扯开嗓子吼:
“老头!你瞅着点坑!没看见后头躺着重号病号呢?!”
老汉坐在车辕上,身子随着牛步子一晃一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嘴里吐出一串呛人的旱烟圈:
“大兄弟,俺这老牛走的是大路,坑是公家的坑,可由不得俺挑。嫌颠啊?嫌颠你给俺这板车安四个弹簧呗。”
“你——”小年轻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被孙长友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胳膊。
孙长友疼得浑身直抽抽,冷汗大颗大颗混着脸上的黄泥浆往下淌,眼眶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珠子,硬生生把骂街的唾沫咽了回去,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