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三十块钱哪够赔公家扣俺的工分呢?俺家里那老婆子还等着记了工分分苞米面呢,俺要是空着手回去,她拿擀面杖捶俺,俺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敲。”
话里话外全是乡下老农的死脑筋,可那两只枯树皮似的手指头,却把空着的大烟袋锅子捏得死紧,车辕愣是不肯掉转半寸。
孙长友常年在江湖上混,哪能看不出这老汉在装傻充愣?
要是搁在平时,他非跳起来抽这老梆子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可眼下,手腕骨头缝里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剧痛,像有几百只蚂蚁在死命啃噬他的骨髓,整条右膀子胀得快要炸开,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连两条腿都开始打晃。
他根本耗不起!
“五十!老子给你五十!!”
孙长友疼得眼泪鼻涕全和脸上的烂泥混在了一块儿,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发了疯似地把大衣内兜整个翻了出来,把里头最后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硬扯出来,连带着刚才那三十,一股脑狠狠塞进老汉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整整五张大团结!五十块钱全给你!我买你这头老青牛都够了!算我求求你了大爷!快掉头!送我去县城!!”
老汉低头瞅了瞅手里那五张硬邦邦的大团结,连数都没数,顺手就往破棉袄兜里一揣。
可他屁股底下的车辕子,愣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老汉慢悠悠地吐出一口呛人的旱烟雾,浑浊的老眼皮微微一挑,不慌不忙地在孙长友那张油腻惨白的胖脸上转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若隐若现的真皮皮带和脚上那双虽然沾满烂泥、但明显是城里高档货的羊皮大头皮鞋上。
“五十块啊……”
老汉咂了咂没牙的干瘪嘴唇,手里的细柳条在膝盖上轻轻拍打着:
“大兄弟,五十块钱买俺这头牛?你这是欺负俺乡下老汉没进过城呢。”
“俺这老伙计虽然上了岁数,那是大队里的宝贝疙瘩。俺这大晌午的,冒着被大队书记开全社批判会的风险,拉着你个满身臭泥的大老板往县城颠簸二十多里地……你这手腕子要是半道上再颠出个好歹来,死在俺车上,俺找谁说理去?”
老汉把旱烟袋锅子往车辕上轻轻磕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