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伸出枯树皮一样的右手,张开干瘪发黑的五指,翻手翻了两次,慢条斯理地比划了一个数:
“二百。”
“少一个子儿,大兄弟你就自个儿迈开两条腿往前拱吧。”
“二百?!”
旁边的小年轻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直接瞪得飞出来,失声尖叫起来:
“你个老帮菜想钱想疯了吧?!二百块钱都能买两头大肥猪了!你拉一趟县城敢要二百?!”
司机和另外两个伙计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百块钱,在这年月那就是普通工人干大半年的工资!在这穷乡僻壤的老林子边上,娶个媳妇带三转一响都差不多够了!
这老头看着蔫了吧唧、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实庄稼汉,一开口竟然黑得连骨髓都要吸干!
“你……你他娘的趁火打劫!抢劫啊你!”
孙长友气得整个人剧烈哆嗦,胸口那股恶血猛地顶到嗓子眼,险些当场活活气晕过去。
他孙长友在南边倒腾大车货,向来只有他扒别人的皮、抽别人的油水,今天在修造厂被赵山河一招拧碎了腕子扔进泥坑就算了,眼下连个赶牛车的乡下老棺材瓤子,都敢把刀子明晃晃架在他脖子上要二百块!
“嫌贵啊?”
老汉也不恼,慢吞吞地又捏了一捏旱烟沫子塞进铜烟锅里,掏出火柴划拉了一声:
“嫌贵大兄弟你就慢慢走着。前头五里铺风口子上风大,多吹吹,指不定手腕子冻木了就不觉得疼了。”
老汉说着,手里的缰绳一抖,嘴里悠悠地喊了一嗓子:
“得儿—驾!”
老青牛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慢腾腾地就要往前迈蹄子。
这牛蹄子才刚一抬,冷风迎面一刮,孙长友右胳膊冷不丁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抽搐!
“嗷——!!”
那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像电击一样直炸脑髓,孙长友疼得浑身肥肉狂颤,眼前一黑,膝盖骨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跪在了冻土泥浆里!
他低头一看,那只原本戴金戒指的胖手,已经肿得透出吓人的青黑色,皮肉绷得透明发亮,指甲缝全是乌紫,整条胳膊冷冰冰的几乎没了知觉。
这要是再耽误一个钟头,别说去县医院拍片接骨,这条膀子非得整根生生锯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