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轻被骂得满头虚汗,踮着脚拼了命往大路那头望,冷风灌得他眼泪哗哗直淌。
突然,那土坡拐角处慢悠悠地现出了一个晃动的黑影。
小年轻眼珠子猛地一亮,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扯着破锣嗓子惊喜交加地大喊起来:
“有了!孙哥!有车了!真有车过来了!!”
孙长友本来疼得眼前直冒金星,冷不丁听见这声嚎,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心头顿时大喜!
“快!扶老子过去!”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手腕上那股钻心的剧痛都像是被压下去几分。
那张糊满烂泥的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扭曲又狂喜的难看笑纹:
“天不绝老子!我就说老子这运道硬得很!不管是哪个单位的顺风车,掏钱!甭管是要十块二十,还是两张大团结,老子今天砸钱也得让他们把车掉头送老子去县城!”
他这几年在外头跑买卖,兜里揣着几个现大洋,早就习惯了拿钱开路。
在他想来,这大马路上能跑的,不是公社拉货的带斗拖拉机,就是哪个大厂运输科的带篷大卡车,再不济也得是个供销社跑业务的三轮挎斗!
只要有带轮子的铁家伙,到了县医院也就是一脚油门、半个钟头的事!
孙长友在司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往前猛抢了两步,扯着脖子使劲往土坡拐角处瞅:
“哪儿呢?!车到哪儿了?!”
可这一眼望过去,孙长友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了。
土坡拐弯的地方,根本没有闻到刺鼻的柴油黑烟,也没有听见大卡车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
只有一阵慢条斯理、沉闷拖沓的蹄子声,随着呼啸的西北风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哒……哒……哒……”
紧接着,一声懒洋洋、拖着长音的乡下吆喝顺风灌进众人耳朵里:
“得儿——驾!”
在孙长友那双渐渐瞪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注视下,一头毛皮灰扑扑、两肋瘦得排骨一根根凸出来的老青牛,慢吞吞地从土坡后头探出了大脑袋。
老青牛那条沾着两团干牛粪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嘴里还倒嚼着半截发黄的干草,迈着不紧不慢的四方步,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晃悠着。
牛身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