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门往西,是一条又宽又长的大土路。北风顺着空旷的田野呜呜往过刮,冻土路上除了两道被大车碾出来的深车辙,前后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孙长友被三个人半架半拖着,每往前迈一步,脚底下的湿泥巴就扑哧扑哧往外冒脏水。
身上那件呢子大衣早被寒风吹得硬成了生铁皮,冰凉刺骨地贴在皮肉上,可他脑门上却是一层接一层的虚汗,把脸上的烂泥冲出一道道黄汤子。
“哎哟……哎哟我操……”
脚底下一块冻硬的土坷垃猛地一绊,孙长友右臂跟着狠狠一晃,腕子里的骨缝像被生生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疼得他浑身肥肉乱颤,喉咙里扯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嚎。
“孙哥!小心点!”
小年轻急得嗓子都破了音,和司机死命架住他的膀子。
司机借着惨白的正午日头,低头看了一眼孙长友那只耷拉着的右手,眼皮狠狠一跳:
“孙老板,你这手……怕是真不能再晃荡了!整只手背连着手腕子全肿成发面包子了,又青又紫,皮都撑亮了!这骨头肯定是错位了,再耽误,以后连筷子都抓不住!”
“找……找车啊!你们几个死人……眼瞎了?!快点!”
孙长友疼得浑身直打摆子,嘴唇乌青,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几句气急败坏的骂声。
“孙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有什么车啊!”
小年轻急得直跳脚,伸长了脖子顺着那条空荡荡的冻土大路使劲瞅,两头除了被西北风卷起来的干黄土和烂草屑,连半个活物都瞧不见:
“别说吉普车、大卡车了,连他妈个拉粪的拖拉机都没有啊!”
“一帮废物!”
孙长友气得脸上的肥肉直抽,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恶毒的咒骂:
“老子每个月花大把的钱养着你们,关键时候全他娘的是吃干饭的白眼狼!如果老子这只手真落下了残废,老子非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去给老子找车!!”
小年轻和旁边的伙计吓得缩了缩脖子,脸色惨白,心里憋屈得要命却连半句反驳都不敢放。
这大晌午的风口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上结着硬冰碴子,他们上哪儿凭空变出一辆汽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