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句话,赵山河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他把两只手重重插回棉袄兜里,径直迈开大步,穿过农机修造厂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朝五里铺通往靠山屯的大路上走去。
直到赵山河高大宽阔的背影快要在路口拐弯,泥水坑里的孙长友才像是猛地缓过一口气来。
“咳……咳咳!呕——!”
孙长友趴在泥坑里,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冰碴子的泥汤,整张油腻的胖脸煞白如纸。
右手腕子那块骨头像是裂开了一样,连皮带肉钻心地抽疼,稍微动弹一下,整条右膀子都跟着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哗哗往下淌,连糊在脸上的烂泥巴都被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他是真的被吓懵了。
在南方倒腾大车货那几年,路上拦道抢劫的车匪路霸他不是没见过,可那些人图的是财,狠在明面上;
刚才赵山河垂下眼皮盯他那两眼,半点活气都没有,冷硬得像山里要撕活肉的猛兽,那是真敢抬手捏断他骨头的眼神!
孙长友在泥浆子里扑腾挣扎了好半天,才龇牙咧嘴、极其狼狈地用左胳膊撑着爬了起来。
身上那件花了大几十块钱从大城市百货大楼扯回来的厚呢子大衣,这会儿全被黄黑色的臭泥浆子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扣子崩了三颗,大衣下摆还豁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原本抹得锃光发亮的大背头,耷拉成一缕一缕的烂草堆,满脸泥浆混着冷汗,活脱脱就是个刚从烂泥塘里拱出来的瘟猪。
“哎哟……我的腰……手腕子……”
孙长友一边捂着断了似的右手腕,一边咬着后槽牙直打摆子,又疼又冷,整个人哆嗦得像筛糠。
旁边修造棚门口,几个年轻学徒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全哄笑了起来。
这一笑,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钝刀子,又在孙长友那张本就被踩进泥里的脸上狠狠刮了一层皮。
孙长友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地朝修造棚瞪过去。
可右手腕子那股子钻心的剧痛顺着整条胳膊直冲脑门,疼得他浑身肥肉乱颤,牙齿磕得咯咯作响,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连一句囫囵的狠话都挤不出来。
刚才跟着他一块儿进门的司机和另外两个伙计,这时候才从那电光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