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周叔,你这可是厂里的老师傅,厂里就数你手艺最硬、威望最高。要是连你都跟我跑了,厂长转头就得拎着扳手去靠山屯堵我的门,怕不是要戳着我脑门骂我挖国家墙角。”
老周听到这话,鼻子重重哼了一声,随手把沾满油垢的棉帽子在膝盖上拍了拍,溅起一层细碎的灰末子:
“去他娘的挖墙角!如今厂子效益啥德行,外人不清楚,咱们自个儿心里还能没个数?账上连工人的工资都拖了快俩月没发齐,天天守着这破铁疙瘩喝西北风?铁饭碗再铁,里头盛不上干饭,捧着它也就是饿不死罢了!”
老周扭过头,又看了一眼那辆撞得变形的解放大卡,眼神里带着老工人特有的精明和通透:
“山河,叔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出来的。别人看不明白,叔心里亮堂着呢,往后这世道,指望死工资的日子长不了,有本事、有魄力的人才能带着大伙儿奔出头。叔刚才那话可不是随口呲牙,只要你小子点个头,我打个报告办停薪留职,立马拎着工具箱去靠山屯找你!”
赵山河听了咧嘴一笑,把嘴里的半截烟头吐在地上碾灭,语气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打趣:
“行,周叔,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等我把手头这摊子彻底理顺,靠山屯真要是拉起自己的车队来,头一把交椅指定留给你,到时候你可别嫌山里路颠得慌。”
“一言为定!谁嫌谁是孙子!”
老周乐得咧开大嘴,刚想再吹两句,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明显带着火气的男人嗓音隔着老远就嚷了起来:
“师傅!师傅人呢?!”
“这边谁管修汽车的?赶紧出来个人看看!我们车在半道趴窝了,下午还有急事,耽误不得!”
声音越来越近。
老周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淡了。
刚才跟赵山河说话时还咧着一嘴大黄牙,这会儿听见那副进门就吆五喝六的口气,眉头当场拧成了个疙瘩。
他把耳朵上夹着的烟拿下来,慢条斯理重新叼进嘴里,连身子都懒得转过去,只冲不远处正在洗零件的小徒弟扬了扬下巴:
“没听着有人喊魂呢?”
“出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