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修车县农机修造厂的大院子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和电焊烧铁后的焦糊味儿。
东边几间敞着大门的半开放修理棚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个不停。
两台掉漆严重的东方红拖拉机被大卸八块,发动机盖大敞四开扔在烂草席上,几个穿着油浸透了的蓝帆布工服的老师傅正蹲在地上,就着黑乎乎的柴油盆清洗齿轮。再往里走,气焊枪冷不丁“滋啦”一声亮起刺眼的雪白弧光,大团耀眼的火星子顺着钢架噼里啪啦溅了一地。
院子正中央,停着的那辆墨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却格外扎眼。
右侧车灯早就碎得只剩下一个变形的黑铁框子,车头右前角整块铁皮生生凹进去一大片,连带着厚实沉重的粗大防撞钢梁都被撞得拧成了麻花。
变形的铁皮接缝里,不仅嵌着发黑的烂树皮和碎木头碴子,甚至还硬生生卡着几大块混着麦秸秆的灰白土坯墙皮。
卡车底盘下方,一双沾满了乌黑齿轮油的解放胶鞋直挺挺露在外头。
“当啷!”
一把沉甸甸、挂着铁锈的开口大扳手从油底壳下方猛地扔了出来,砸在结着薄冰的黄泥地上,溅起两点黑油沫子。
紧接着,赵山河两只手死死撑住冰凉梆硬的地面,身子一拧,利索地从车底下慢慢钻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旧棉袄早就脱在一旁的废油桶上,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贴身线衣。
线衣被车底下的油污蹭得黑一道灰一道,两只结实的小臂上全是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黏腻印子,几道被钢丝刮出来的血道子在冷风里泛着红。
赵山河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旧木箱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擦机布抹了把脸上的黑汗,胸口微微起伏着。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也跟着从车底滑了出来。
他两只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摘下那顶早被黑油泥浸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狗皮棉帽子,随手往车大梁上一搭,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黑汗,重新瞅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车头。
“好家伙……”
老修车师傅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咂摸嘴:
“山河,你们靠山屯这车开的,到底是去山里拉木头,还是直接开着它去穿雷区、堵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