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像卸下了一块石头。不是大石头,是很小的一块,但它在心里硌了很久,硌得生疼。
笑媚娟看着他。路灯把她的脸映成暖黄色,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不是吻。是碰。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额头,就一瞬,然后就退开了。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又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的。累了没关系,头疼没关系,说了太多言不由衷的话也没关系。我在。
毕克定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嘴唇很软,碰在额头上的触感像一片花瓣落下来。那片花瓣落得太轻,他甚至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落过。但她踮起的脚尖、她披着他外套的样子、她退开后眼底一闪一闪的光——这些是真的。
“走啦。”笑媚娟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嗒咔嗒,节奏很稳,跟她的心跳一样稳。但她走得太快了,快得不自然。她怕他追上来。
毕克定没有追。他站在明珠塔的大门前,抬头看这座城市的夜空。夜空被灯光染成灰红色,看不到星星。但他在心里找到了一颗。那颗星不大,也不是最亮的,但它一直在那里,从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在。它不说话,不闪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天空里。
他笑了。然后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风还在吹,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山本的茶,老周的油条,海因里希的风电,灰西装的芯片,还有航运商女儿弹的那首曲子。今晚他变成了很多人。明天还要继续变。
但没关系。只要能在变成所有人的间隙里,偶尔变回自己——哪怕只是一瞬——那就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