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日常的问题——你吃了吗,睡了吗,能撑住吗。但他知道她不是在问这个。她是在问:你还能继续变成别人吗。你还能继续对着陌生人微笑、握手、说出那些精心编织过的话吗。你还能继续把你自己的那部分压下去,把别人想看到的那部分翻出来吗。
“能。”毕克定说。
笑媚娟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别太勉强”,也没有说“我帮你分担”。她只是把风油精的小瓶子塞进他口袋里,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朝他伸出手。
“那就走。第四个人,我帮你谈。”
毕克定看着她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小块茧——是长年握笔磨出来的。这只手不好看。太硬了,太用力了。可他看着这只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心动,是比这些都更深的什么。像是你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前面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窗户里的人没有出来接你。但你知道,你到了。
他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第四个人是谁?”
“那边。”笑媚娟用下巴指了指宴会厅的另一侧,“穿灰西装的那个。做芯片的。他跟海因里希有旧怨,但你刚跟海因里希谈成了。所以他会主动来找你。不用你变成谁,做你自己就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你跟海因里希握手的时候,他在旁边看了整整十分钟。嫉妒得眼睛都绿了。”
毕克定笑了。这回是真笑,不是对着山本健一挤出来的那种。他笑着摇了摇头,觉得今晚其实也没那么难熬。风油精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她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心里,干燥,温暖,有一点粗糙。
宴会厅的音乐停了,换成了主持人上台致辞。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所有人都往那边聚拢。只有他们俩逆着人流,往角落走。灰西装的芯片商正端着酒杯站在那里,看到毕克定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淡定地抿了一口酒。
“毕先生。久仰。”
“不敢当。”毕克定松开笑媚娟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风油精,在太阳穴上又抹了一下,“今晚有点头疼,状态不好。您多包涵。”
灰西装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