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开口。
“南郡去年秋收卷宗,我前日刚让青竹翻出来重新查过,按去年各乡上报的良田亩数、以及官田入账记录来推算,今年若要开荒近万亩,其中至少有三千亩会落到那些贫瘠缺水的高坡山地上,毁林开荒,肥力不足,种一季便废,得不偿失。
“况且,按照《恤民令》的规定,新垦田头三年赋税减半,有些地方官为了政绩好看,便强行驱赶百姓去开那些根本种不出粮食的山地,好凑足考课数目。”
他说到这里,堂下官员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起来,俱是没想到居然这种事都能做文章,这南郡太守听说是州牧大人的夫人,陪同大人南巡,继任荆南总督后才匆匆上任的,才上任就敢这么搞,胆子实在有些大啊...
而更离谱的是这位萧大人居然只是听了片刻,就能摸清楚那太守刚刚上任便想干点政绩出来的小心思,何等可怕!
“下折训斥南郡太守,让他重新核实本年开荒计划,所报田亩中,凡是坡度过高者,一律剔除,务必以近水良田为主,去那些尚未开发的河滩地、湖泽边沿拓荒,若有虚报而不改,那去跟他验证的就是锦衣卫了。”
“告诉他,我知道他去年冬季才走马上任,自然想要做些大事,但真正的大事是把田种好、把粮收多,不是用“万亩”这种数字来糊弄府衙,南郡是荆襄腹地粮仓,万万不能为了好看的折子把根基坏了,开垦能一直种下去的良田,这才是长久之计,而不是只为了一两年的收成就损耗民力,他要是不服,等州牧大人回来,当面去辩。”
大堂里诸官皆是正襟危坐,有的飞快记着萧平的批示要点,有的则默默在心中推演自己指责范围内的对应举措。
这种议事方式,一开始倒是让他们颇不适应,毕竟根本不需要他们插话,也不需要他们去权衡什么利弊提出什么意见
萧平往往只是听完,想上片刻,便将决定拿出来,条理清晰,滴水不漏,起初有官员试图质疑,但萧平不与人争辩,只是把自己的推演过程一五一十摆出来,数据、田亩、人口、赋税、过往成例、潜在风险,全都清清楚楚,质疑者听了,沉默片刻,便再找不到漏洞可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