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江南绣艺博览会开幕。
会场设在法租界总董花园的玻璃花房内,三亩见方的空间被布置成回字形展廊,四面搭起素木展架,各色绣品按产地分区悬挂——苏绣的精细、湘绣的浓烈、粤绣的华贵、蜀绣的浑厚,争奇斗艳。正中央一张紫檀长案上,单独陈列着一幅装裱好的双面绣折扇,扇面迎光而立,正反面皆是一幅《芦花飞雁》——秋水长天,芦苇摇白,三只大雁排成人字掠过水面,针脚细密如发丝,水波的渐变用了七种蓝线层层晕染,远看竟像真的水在流动。
扇面下方立着一块乌木小牌,上刻四个字:"锦绣阁·阿贝"。
贝贝站在展廊入口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手里攥着入场券,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穿长衫的、穿西装的、戴礼帽的,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手里端着香槟,边走边低声交谈。
"别紧张。"阿翠在她旁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半新的青布褂,头发梳得光溜溜的,"你那幅扇面是全场最好的,我敢打赌。"
贝贝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玻璃花房正门的方向——齐啸云说今天会来,但没说几点。自从那天在码头他帮她追回钱袋之后,他们只见过一面,是在锦绣阁门口,他路过,进来买了一幅小绣品,两人说了几句话。她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阿贝,你看那边——"阿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贝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花房正门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穿一身藏青色西装,身量颀长,眉目清俊,正是齐啸云。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一件月白色旗袍,外罩浅灰绒线开衫,头发烫了波浪卷,用一根珍珠发卡别在耳后。她长得极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温婉的、安静的,像一弯新月,不刺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贝贝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为那个姑娘美。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杏眼,同样的鼻梁弧度,甚至连嘴角微微上翘的形状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