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九月,暑气还没完全褪去。法租界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落几片在柏油路上,被黄包车的轮子碾过去,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贝贝站在"锦绣阁"的门口,仰头看了看招牌。黑底金字,是老板周福生请前清举人写的,笔画里还带着点墨香。她来这里当学徒已经三个月了,从扫地、洗线、调色做起,现在终于能坐在绣架前,正经绣点东西了。
"阿贝,愣什么呢?周老板叫你。"
同屋的师姐阿翠从里面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
"来了。"贝贝应了一声,理了理身上的蓝布褂子,快步走进去。
周福生的账房在二楼,临街的窗户敞着,能看见霞飞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茶壶,面前摊着几幅绣品样稿。
"阿贝,过来坐。"他招了招手。
贝贝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前。
"坐。"周福生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站着干嘛,我又不吃人。"
贝贝才坐下。她发现周福生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像是昨晚没睡好。桌上那几幅样稿她扫了一眼——是给洋行赶制的订单,十二幅团扇面,下个月初就要交货。锦绣阁一共六个绣娘,加上她这个学徒,满打满算七个人,时间紧得很。
"阿贝,你来了三个月,我看得出来,你是块好料子。"周福生放下茶壶,手指点了点样稿,"你那幅《芦花飞雁》我看了,针法活,配色也大胆,不像别的新手死板板的。"
贝贝低下头:"师父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别叫我师父,周老板就行。"周福生摆摆手,"我没那么大的架子。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拿起最上面一幅样稿,推到贝贝面前。样稿上画的是一幅《荷塘清趣》——红莲、绿叶、白鹭、游鱼,构图繁复,针法要求极高。
"这幅是给汇丰洋行大班夫人绣的折扇面。人家点名要'双面绣',正反面看都是一样的图,不能有一根线头露在外面。"周福生看着贝贝,"我手下那几个绣娘,阿翠针法细但速度慢,红玉配色好但双面绣经验不足。我想让你试试。"
贝贝愣住了。
双面绣是苏绣里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