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针要从丝绸的两面穿过去,正反面图案完全一致,线头全部藏在夹层里。一般的绣娘要学三五年才能上手,她才来了三个月——
"周老板,我怕做不好,砸了锦绣阁的招牌。"
"砸不了。"周福生喝了口茶,"你那幅《芦花飞雁》我拿给行家看了,人家说这丫头的手有灵气。双面绣靠的不是年头,是手感。你试试,做不好我再让别人接手,不耽误事。"
贝贝咬了咬嘴唇。她想起养父莫老憨躺在床上的样子——肋骨断了两根,肺里还有淤血,郎中说要养半年,药不能断。她来沪上就是为了赚钱给养父治病的,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不能怂。
"好。"她说,"我试试。"
周福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丫头。线、针、绸料我都给你备好了,在后面绣房第三张架子上。你今天就开始,有什么不懂的问阿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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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从周福生那里出来,心里又紧张又兴奋。她走到后面的绣房,找到第三张架子,上面果然摆好了材料——一匹上好的素白软缎,一盒蚕丝线,几十根不同型号的绣针。
她铺开素缎,用炭笔轻轻描了样稿的轮廓。双面绣的第一步是把图案透到绸料上,正反面都要描,位置必须分毫不差,否则绣出来两面不对称。
她描得很慢,每一笔都反复比对。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阿翠端着午饭进来,看见她还在描,把碗放在她手边。
"先吃,别饿着。"
贝贝头也没抬:"描完这一段。"
阿翠叹了口气,走了。
等她终于描完最后一笔,太阳已经偏西了。她放下炭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端起那碗冷掉的饭扒了两口。饭是糙米饭,配了一碟咸菜,她吃得很快,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发干。
吃完饭,她拿起第一根针。双面绣的针法讲究"藏针引线"——每一针从正面穿下去,必须从反面的正确位置穿上来,不能偏一丝一毫。她深吸一口气,把针尖刺进绸料。
第一针下去,手指微微发抖。她停下来,闭上眼睛,想起养母教她刺绣时说的话:"手稳,心就稳。心稳,针就准。"
她重新睁开眼,第二针下去,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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