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被风从半开的窗吹得满地翻滚,像一群受惊的鸽子。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齐啸云弯下腰,一张一张把那些纸捡起来,然后站直身子,把纸张重新理齐,递到她面前。他的手很稳,可递到一半时,指尖还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本来想等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他说,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可我怕再瞒你,你会走远。”
莫晓莹莹接过那叠纸,抱在胸前。纸张被风浸得有些凉,贴着她的心口,像一块薄冰。她觉得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嗡嗡地响,吵得她什么也听不清。可有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她害怕。
那个雨夜、那股旧纸药香、那个母亲说“旧人”的男人——所有被时间掩埋的东西,正从暗处一点点爬出来,像一群从地底钻出的黑蚁。
“你别怕。”齐啸云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抱着报表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覆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像黑暗中递来的一盏灯。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额头抵上他的肩。他的衬衫上有烟草和旧纸混合的气味,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闭了闭眼,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查。”
顿了一下,她更用力地说:“不管查出什么,我都要知道。”
齐啸云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脑,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鸟。
夜色从四周合拢过来,上海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时睁时闭的眼睛。他们站在那间半明半暗的办公室里,谁也没有再开口。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把地上的纸页又吹得沙沙响了几下,像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而这座城的另一端,苏州河边的某个旧仓库里,一盏煤油灯刚刚被点亮。灯下,那双枯瘦的手慢慢展开一张泛黄的信纸。纸上没有抬头,只画着一朵极淡的桂花,花瓣边缘已经晕开了,像滴在旧宣纸上的一滴泪。
窗外,沪上的第一场秋雨,正悄无声息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