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懂,只记得母亲眼眶红红的。
从那以后,那股味道就刻在她记忆深处,像一条藏在墙缝里的暗河,平时不显,一遇着相同的气息,便汩汩地涌出来。
她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快步下了楼,从后门追出去。洋行后巷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黑色汽车刚刚启动,尾灯在将暮未暮的天色里亮成两团暗红。齐啸云站在车旁,半俯着身,对车里的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车子慢慢滑出巷口,转弯时,后座的车窗没有摇上,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像在朝齐啸云摆,又像在朝她藏身的方向指。
她猛地缩回墙角,心跳如鼓。
过了大约半分钟,齐啸云折回后门。他走得很慢,步子沉沉的,像膝盖上绑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叫他,只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上了楼。他回到办公室后就把自己关在里面,直到天黑尽了也没出来。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灯丝发出的极轻的嗡鸣,像一只困在玻璃里的飞蛾在扑翅。
莫晓莹莹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还抱着那叠季度汇总表。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她忽然意识到,齐啸云身上压着一件事,一件和那个灰衫人影、和那股旧纸药香有关的事。那件事把他挡在她面前,像一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推开。
窗外的天色一分分暗下去。她站得腿有些麻了,正打算离开,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齐啸云站在门口,没开灯,身后的房间黑沉沉的,只有窗外霓虹灯的余光在他脸上斑驳地跳。
“莹莹。”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一直没走?”
她点头。
他靠在门框上,像是累极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要去查一桩事。这桩事,关系到你父亲当年……”他顿住了,像在掂量下面的话到底该不该说。
“关系到什么?”她走近一步。
“关系到他当年是不是真的死了。”齐啸云抬起眼,目光在暗处亮得惊人,“也关系到你,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弄堂里不知谁家忽然拉亮了灯,一束光斜斜地穿过天井,打在走廊尽头的窗上,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莫晓莹莹站在那道光里,浑身一颤。她怀里的汇总表哗啦啦散落一地,白花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