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对面的梧桐树下,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浅色的衣摆。天太黑,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宽肩、窄腰,微微向一边倾着,像随时准备往前走一步——她太熟悉了。
“啸云?”她轻声唤了一句。
影子动了动,没有回应,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她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外走。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像一串急急的鼓点。她推开后门跑到弄堂里,脚上的软底鞋拍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可等她跑到梧桐树下,那里已经空了。只有几片叶子从树上旋下来,落在她脚边,黄黄绿绿的,像谁匆忙间丢下的几枚铜板。
她站在原地,四下张望。风从弄堂口吹来,带着黄浦江上隐约的潮气。什么人都没有。
回到房间后,她关紧窗,把那张压干的桂花重新夹回书里。可这一次,她没来由地觉得,那片花上似乎沾了一点极淡的气味——像某种崭新的墨水,又像旧衣箱里拿出来的呢料。不是桂花该有的味道。
她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莫晓莹莹照旧去了齐氏洋行。她到得早,前厅里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擦地,水汽混着肥皂味浮在半空。她上了二楼,习惯性地朝那扇门望了一眼——门开着。
她的心猛地一提。快步走过去,看见齐啸云站在办公室里,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和旁边的陈经理说话。他穿着浅灰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而利落的线条。三天没见,他像是瘦了一些,下颌的轮廓更硬了,像被刀多削了一笔。
“啸云。”她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齐啸云回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极自然地笑了笑:“来了?苏州那边的事昨儿夜里刚办完。你吃早饭没有?”
“吃过了。”她走进去,把一叠整理好的报表放在他桌上,“这是上个月的出货明细,东华公司那笔款也到账了,我核过两遍。”
他点头,却没有急着看,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她:“苏州带回来的,桂花糕。你带一盒回家给伯母。”
她接过来。纸袋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透过牛皮纸一层层渗出来,像冬天里推开一扇有暖炉的门。她低声道了谢,把纸袋抱在胸前,没有看他。
“莹莹。